一山犹白一山青——读《河同水密之我是谁》有感
《易》曰:“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”《诗》云:“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野。”武陵之源,多鹤鸣之士,花理树皮先生乃其中之一。奇人有奇书,落笔可生风。完成《美玉无瑕》一书后,他又再接再厉,写就将近四百页的《河同水密之我是谁》。我曾评前书,题为《仰看箕尾识光芒》(《文旅中国》,2022年7月4日),该题出自鹤峰诗集《田氏一家言》中的田甘霖诗《读明倪尚书〈鸿宝集〉感赋》。《田氏一家言》收录了田甘霖的《敬简堂诗集》一卷。本书第三十四章讲述了《田氏一家言》传承中的跑马藏书的神奇故事。
书藏有象,书各有命。《田氏一家言》传承至今,有若干注本。其中,田虞德《〈田氏一家言〉》(湖北人民出版社,2011年,第204页)一书,感赋诗以“拈来奇书拟苏梦,落笔风声旧玉堂”开篇,而周西之等校注《田氏一家言》(中国文史出版社,2021年,第90页)则定为“拈来奇伟拟苏黄,落笔风生九玉堂”。从文字而言,两者相差甚远,境界也有高下之分。然而,如果我们不陷于校勘原则的斟酌与论定,跳出对两书文本的优劣区分,换一种视角来看,两书中的诗句都能说得通,且各有韵味。今读花理树皮新作,确有奇伟奇人奇书之感,赛博故事和历史文化令读者如入幻梦之境,而书中所写又的确为武陵旧地之风貌,处处有乡土气息。这,不得不令人惊异。
惊异之一,书名就让人心生疑窦,悬疑的开局。所谓河同水密,意思是同一条河中的水流无法被断开,它也比喻彼此之间的关系密切。在明人冯梦龙的《警世通言》第三十五卷《况太守断死孩儿》中有:“邵氏故意欲责秀姑,却教秀姑引进得贵以塞其口。彼此河同水密,各不相瞒。得贵感支助教导之恩,时常与邵氏讨东讨西,将来奉与支助。”本书以“河同水密之我是谁”为题,到底是谁和谁关系密切?是现实还是想象?从一开始,花理树皮就给我们埋下伏笔,让我们有展卷悦读的欲望。
惊异之二,鹤峰故事从脑数据输入开局。杨牧在《奇来后书》中说:“无从想象的终点,或者起点。而我就从这里开始追寻,从这里开始追寻一切未知,已知的终点。”无论如何,当我们在大垭之巅凝望,透过诡谲涌动的云潮,大岩关内外的一丘一壑,一草一木,从亿万年前的化石,到千百年传承的民谣民风,皆有可说之处。而花理树皮居然另辟奇径,从出生于21世纪下半叶的澳大利亚田世爵说起,讲述了一个以虚拟人物追寻乡土梦想的故事,别开生面。
惊异之三,乡土的故事以世界的视野打开。本书讲述的是鹤峰乡土之事,到处洋溢着作者的乡土情怀。作者笔下的诗句:“层峦叠嶂周家坪,曲径盘山翠色凝。素墙青瓦红尘远,世外桃源老少情。”说的是鹤峰的魅力乡村。书中的“炒苞谷花儿”“确宝鬼”“响擂”“灰沫儿”“告赤儿灰末”“猫儿扒饭甑 ”是方言的生活趣味。这些情景、趣味和情怀,被安放在地球村的世界之中,让人读来别具风味。
惊异之四,民族的传奇以未来和历史交融。与《美玉无瑕》一样,本书仍旧讲述土家族的故事,但这里所讲的不单单是民族的历史,而是以一种未来的眼光来看历史,在元宇宙之外寻找人间情怀,它不是架空的历史背景,而是真实的民族记忆。
“一山犹白一山青,疑是寒温气未平。吾亦无心难作解,闭门且去叩庄生。”田甘霖《雪后晚眺》诗如是说。庄生梦蝶,写尽千古文人之梦;河同水密,说不尽溇水关山。且去读花理树皮的小说,在虚构的故事中把握人心,在历史的遗产中彰显人性,更以一种“灵性驱动的自然之声”,让远离乡土的我们“自豪和骄傲”。
(向辉,国家图书馆研究馆员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