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幻产业发展观察
来源：新华网 | 邵以南 2019年10月30日11:46
2019年10月25日-27日，第十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在重庆举办。新华网 李相博摄
星云奖呼应“科幻产业化”
一个奖项的10年周期，折射出中国科幻积蓄的巨大能量。
“有媒体问我，星云奖能走到今天算不算‘奇迹’？”董仁威说。
10月25日—27日，第十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在重庆举办。数百位科幻作家和业者齐聚山城，其中包括董仁威在内的15位星云奖创始人。
星云奖成立于2010年，是一批中国科幻爱好者创立的民间公益性奖项。奖项面对全世界华语科幻领域，每年评选一次，旨在全球范围内发掘、评选和奖励优秀的华语科幻作家、作品、从业者等，通过对华语科幻进行年度展示，彰显华语科幻文学发展成果，推动华语科幻文化产业发展，激发华语科幻人才创新活力。作为华语科幻迄今最具影响力的奖项之一，星云奖先后在成都、太原、北京和重庆举办，今年刚好是第十届。
细雨中的千厮门大桥，一头是洪崖洞，一头是重庆大剧院。以“十年庆典”为线索，“2019中国科幻高峰论坛”、 第十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颁奖盛典、首届华语科幻电影“原石奖”颁奖典礼、星云奖十周年座谈会等重要活动在这两大地标轮番上演，贯穿其中的冠名赞助和广告投放不一而足。
红毯、镜头、欢呼属于中国当代科幻文学名家刘慈欣、王晋康、何夕、韩松，属于电影《流浪地球》导演郭帆，属于金牌编剧芦苇。粉丝们因得到偶像的亲笔签名兴奋不已；幸运儿与大咖近距离接触的照片在朋友圈刷屏；也有人捕捉到刘慈欣接受完媒体采访后，背着双肩包，独自撑伞走回酒店，一时间成为话题……
简陋的喷绘海报，廉价的胸花，一间小影院，2万多元经费，鲜有人知道，第一届华语星云奖是这样办起来的。
“考虑到最初仅仅是为科幻文学设立的单一奖项，星云奖如今的资源聚集度、商业号召力和公众热情的确令人始料未及。”董仁威说，毕竟，国内像科幻这样小范围流行的文化，成长土壤长期比较单薄。
“最佳科幻影视作品”从第四届开始，星云奖将少儿科幻主题纳入进来；到今年，将历届设立的“最佳影视作品入围奖”“最佳科幻电影创意奖”等升级为首届华语科幻电影“原石奖”，从300多份参赛作品中，评选出10部最有潜力雕琢成科幻影视作品的剧本和小说。在董仁威看来，发展少儿科幻和积极推动科幻文学影视化，是星云奖过去10年最具价值的尝试，这也将是中国科幻培育受众基础，真正迈向“大众化”“产业化”的重要方向。
“中国科幻文学与国产科幻电影”是本届星云奖的重要议题。新华网发
文学创作依然是中国科幻的“灵魂”
继“老牌”科幻银河奖之后，最近10年间，中国科幻陆续涌现了星云奖、引力奖、晨星奖、水滴奖、中国科幻大会等奖项和活动，评价体系持续健全、含金量逐年加码，从中选拔出大批优秀科幻人才、诞生了众多在国外引起反响的作品；科幻文化的传播不再局限于传统出版市场，借助微博、微信公众号、在线音频等新媒体平台比重显著提升；《三体》《北京折叠》等优秀华语科幻文学开始风靡日本、欧美国家；王晋康、陈楸帆等中国科幻作家的名作正在被翻译成英文、法文……
2017年12月，全国首家专门以科幻和想象力的脑认知、科技前沿探索为主的研究机构“科学与人类想象力中心”，在南方科技大学成立。
整整1年后，该机构发布的《2018年中国科幻产业报告》罗列出上述亮点，认为中国科幻事业发展“植根于国家科技快速进步和文学大环境的改善”，过去10年是中国科幻“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个时期”。
这份报告还特别指出，2018年，中国科幻产业产值中仅有不到10%由阅读市场贡献，而通过引进海外科幻电影实现的票房产值占比高达75%。另外，国产科幻影片的票房较2017年增长20%。
“也许它（《2018年中国科幻产业报告》）没有能力预言到今年春节上映的《流浪地球》会以46.5亿元的票房成绩‘爆红’全国，余热延烧至今——中国科幻用这样的方式开启‘影视时代’，更为充分地进入到大众文化圈层。”
科幻星云奖联合创始人、《科幻世界》副总编姚海军在重庆接受新华网采访时表示，在此背景下，中国科幻市场的利润中心不断向下游转移，文学创作似乎正在“退居”最上游最基础的一环。
以奖项平台输出新人佳作，靠畅销书获取更大影响力，靠影视化突破传统范围、收割更多经济效益——姚海军认为，在这条逻辑线上，文学创作依然是不可替换的“灵魂”。
“做电影的三大要点，剧本、剧本、剧本。”
移动电影院创始合伙人兼首席执行官高群耀预计，2019年中国科幻产业产值有望突破200亿元，其中影视作品的贡献将占据主要地位。
“目前国内已经立项的近百部科幻电影，超过半数剧本是通过经纪公司从畅销小说转化而来。所以畅销小说本来就是电影剧本最主要的来源。有生命力的科幻小说让电影素材更丰富。”
电影《流浪地球》导演郭帆接受新华网采访。新华网 彭博摄
寻路：科幻电影的“中国模式”
“最宝贵的经验就是我们犯了很多错误。”
郭帆在本届星云奖“2019中国科幻高峰论坛”现场直言。
被评论誉为“中国第一部硬核科幻大片”，郭帆认为，《流浪地球》内容来自中国科幻文学，要呈现的必须是中国式科幻片。“原著本身的中国式灵魂和宏大的世界观，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可挖掘的宝藏。”
2018年10月，郭帆在他的电影工作室内搞了一个小范围的《流浪地球》看片会。“当时的影片几乎没有进行后期电脑特效加工，但从故事的完整性，以及场景的展现来说，他们（观众）觉得一定能火。”
在编剧层面，电影《流浪地球》的整个故事构架，其实仅占2万字原著中数百字的篇幅。最终，通过编剧的解构与重塑，形成了完整的故事链条。
制作过程中，郭帆最大的教训在于“工业化程度不足”。
“国内特效团队承担75%的特效制作，客观来讲与好莱坞的差距至少有10-15年。有很多不错的镜头其实是一遍一遍改出来的。拍了之后我们才明白特效哪些东西一定要实拍，哪些东西是不需要置景实拍的。之前这个度是摸不准的。”
郭帆说，在工业化不能够支撑的情况下，只能用人去填补。观众最后看到的《流浪地球》成片，其实是靠7000多人的台前幕后团队抛家舍业、不眠不休完成的。
据了解，为了让创作者今后少走弯路，郭帆正在和北京电影学院合作，计划梳理一个科幻电影的工业化制作流程，作为教材供大家使用。
芦苇则表示，“类型研究”也应该成为刚刚起步的中国科幻电影未来关注的重点。科幻电影这个类型的规律，国内长期缺乏电影理论家的关注、研究和总结。其中，对世界范围成功科幻电影的研究还需要加大力度。“这样才能把成功的和失败的经验及时地提供给创作者。”
“中国观众领略过太多好莱坞科幻大片，能清晰地看出差距，但他们给了中国科幻电影足够的宽容。”
刘慈欣说，在美国的电影市场，科幻类电影占比高达30%，这样的成功其实建立在近100年规律摸索、技术经验积累和庞大的电影作品数量之上的。就像金字塔，塔尖之下须有基座支撑。
“近年来，中国电影票房市场持续冲高，目前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。许多中国题材、创作方法在全球电影工业中的话语权将越来越重，这是包括科幻电影在内的所有中国电影的机会。”他称，“时代走到了这里，我对中国科幻电影发展抱乐观态度，未来5-10年会有很大突破。”
第十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嘉宾云集。新华网 李相博摄
“纵深”的可能？
科幻版权交易市场催生的机会不仅仅在荧幕。
与美国收入构成相比，中国的科幻电影收入主要来自票房，科幻周边产品开发及二次设计的销售几乎为零。
《流浪地球》似乎是一次积极尝试。
“但首先是盗版的问题。”一位不愿具名的业者注意到，还在跟版权方谈周边产品的开发，盗版商都已经开始卖货了。
郭帆亦回应说，《流浪地球》票房大卖后，主创人员没时间庆祝，而是花了很多精力用来打击盗版，在周边产品开发上也是如此。
其次是视觉化问题。目前，国内目前科幻作品大部分仍以为文学作品为主，要想开发周边产品，涉及到将文字以视觉化方式转换，难度不小。
形象的IP相对匮乏，“场景体验”就成为突破口。
董仁威介绍说，星云奖与合作方发展少儿科幻的一条重要思路是，尝试做数字化的科幻博物馆，把科幻作品用AV、VR的方式呈现，第一部作品是刘慈欣的《超新星纪元》。
“AR、VR以及正在兴起的5G技术，的确是拓展科幻消费可能性的强大技术通道。”
亚太旅游联合会副会长王敏在重庆接受采访时表示，他们与多家战略合作机构联手打造的“双鱼巨蛋科幻世界”项目，正在四川绵阳紧张建设，预计明年对外开放。
“以微缩景观、新型游乐场、影视城、节目表演等为主要元素的第二代主题乐园，在科幻文学影视作品的展现上，存在巨大的物理空间局限和技术障碍。”所以，“双鱼巨蛋科幻世界”透过作品授权和后期加工制作，从视觉、听觉为游客营造宏大的感官体验，用区别于传统形态的方式展现中国科幻作品的魅力。
王敏还透露，“双鱼巨蛋科幻世界”未来5年将在全国10个城市落地。“作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文化旅游城市，重庆是我们的重点选项之一。”
董仁威注意到，一批有资本、有实力的孵化平台，近年也开始在动漫、游戏等领域开发相应的科幻作品。他表示，科幻是现代化的副产品，也是跨越文明的世界性语言。中国科幻此刻的崛起，代表着中国对现代化的回应、对全人类未来的关切和想象。
“为什么我们的科幻作家都在想怎么写出符合外国人口味的作品呢？其实在这个飞速的时代，全世界都期待着中国人用自己的科幻作品，讲述面向世界的中国故事。”
